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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2/2008 姥娘(外一篇) “姥娘”是大连方言还是山东平度的叫法我不清楚,但这个对外婆的称呼我从小叫到现在。
今年84岁的姥娘头发早已雪白,那双裹过的小脚因体型的日渐矮小而显得不像我小时所见的那样袖珍。躺在床上和我唠嗑,或许是许久没有和她说这么多的话,她的平度口音和方言我需要反应一下才能明了。说起我也老大不小,该说个媳妇了,我笑着说:那我得做好你们之间的翻译工作,否则人家肯定听不明白你说啥呢。姥娘说:嗯,要么你们说,我听。 母亲和老姨从各家拿来相册,轮流陪着姥娘,相册里是从上世纪五十年代到现在的照片。 一张1962年的老照片上是一家五口。姥爷笔挺地站着,中山装,英气逼人。姥娘坐着,扯襟布衫,梅花扣,扶着前面的三个孩子。听母亲说,那时家里有好多金元宝,半截拇指大小,都是富农的姥爷家带过来的,文革时怕抄家抄出来定罪,每天夜里姥娘都要包上一小包借着上茅房的机会丢到粪坑里。 几张2000年的照片,姥娘和小自己四岁的姥爷穿着鲜艳的唐装庆祝金婚。其中一张照片里的动作,被摄影师设计成姥娘半侧着身挎着姥爷的胳膊望着他,姥爷幸福地笑着。摸索着照片,姥娘呢喃:半拉身子走了。 在陪姥娘的三天两夜里,我发现她最喜欢看的是姥爷二十多岁的那张照片。那时,姥爷早已不是国民党宪兵,但眉宇间依然有股子军人的硬气,周正的脸庞、挺拔的鼻梁,浓黑的一字眉。“那时数你姥爷最俊”,一种少女的感怀。接着,姥娘对就着照片数落了起来:“个彪子啊,洗澡感觉不中就出来嘛,也没个人在里面,这辈子就好个面子。结果走了……” 为了不让姥娘过多地触景生情,白天拉她到小区的阳台上坐着,晒太阳。过路一个人,姥娘就喜欢用以前巡街队的招呼问人家“买菜去了啊”、“下班了啊”,只不过她胳膊上已经不缠红箍箍了。对方笑呵呵地说:出来溜达腿儿啊?“嗯,大外孙陪我出来转转。”待人走后,姥娘一抿嘴儿,手捂着嘿嘿地笑起来,“就坐坐,溜达啥啊,走不动了。”像个说了谎的小姑娘一样羞涩。 小迟姑娘
每次回家都要照例听母亲的“收获”——又给我物色了几个什么样的姑娘。我也总敷衍:不急不急,再说再说。这次也不例外,其中一个小迟姑娘。
她今年刚大学毕业,还没找到工作,暂时分配到母亲所在的社区。母亲的意思:姑娘长得漂亮,也懂事儿,在学校是先进分子,还入了党,只是家里条件太差,父亲几年前因癌症去世,母亲没有工作,母女俩的收入只有两份最低生活保障金,480元,现在自学日语,想出国边务工边读书。母亲还念叨一遍:就是家里条件差,要不再说?我反驳了一句:家里条件差有啥嘛。其实我是想说“不急,再说”的。 又听母亲说:那天党员转正时,她全票通过,小姑娘眼泪一下就流出来了,一个劲地谢谢叔叔阿姨,这种孩子会疼人,懂持家。但母亲问了和她家邻居的我的四姑,四姑马上表示反对,就是因为家里条件不好,不登对。 我除了“嗯,行吧,再说,不急”也就没了别的辞。 傍晚,母亲回家,对我说:唉,你猜怎么着,孩子疯了。 她下午去了趟那姑娘家,敲门敲出隔壁的人,邻居说:别敲了,住院了。 原来,上个月她所在的社区把她的“低保”给停掉了,理由是她已经大学毕业,没有理由继续享用每个月240元的“低保”。而姑娘的工作一直没有着落,在大连这样一个低收入高消费的城市,普通百姓们都活得憋屈,更何况一个月要用240元养活两口人的家庭。 小迟姑娘疯了。 晚饭后,我提出去医院看望一下,没有任何动机和姿态的探望。母亲第二天就联系上了,结果是小迟姑娘在重症病房,不能接受探望,母亲还说:当社区的人把党员转正书递到小迟姑娘面前时,她直摇头摆手,尖叫“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PS:无。 Comments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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